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涓涓凌河水 悠悠赤子情

作者:齐文戈 来源:校友回忆录 添加时间:2017-08-25 11:06 阅读次数:

  

  幽草经霜接天碧,晚晴近暮伴霞红;

  凌水寻梦五十载,一涟一漪总关情!--笔者题记

  53年来,我只回过母校两次。第一次,那还是30年前,即离开母校20年后,在老院长朱杰的亲自过问下,我曾携妻去母校,为的是我回母校任教一事协商。虽然因一些具体事宜未果,但朱杰院长情同父爱的怜惜,恩师的关爱和同窗的真情,还是让我冰封麻木已久的心灵感到无限慰藉,对母校的思念和热爱与日俱增。

  在过去的半个多世纪里,母校让我魂牵梦萦,无数个午夜梦回的晚上,为回忆当年我在母校的情景而潸然泪下!

  凌水河畔的朝阳落霞、星月清辉,你们可以为我作证:我的花样年华,我的青春美梦,是在你们身边绽放的,也是在你们身边殒灭的啊!但我从不怨天尤人,五十多年来,我是背负着“自疚、感恩”几个沉甸甸的字,一路艰难地走过来。

  1954年秋,我满怀营口高中第一名、全优毕业生、建国前青年团员的欢愉,被保送考入大连海运学院轮机系船舶动力装置专业。我年少轻狂、不谙世事,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在海院连年成绩全优,又是校“优秀学生”,便不肯约束自己的言行,在不合时宜的时间和场合,说了不当说的话,给当年的海院造成极坏影响,于是,我在大四毕业前夕,因为右派问题,被开除了学籍、团籍,送交劳动教养。我也曾困惑不解,扪心自问:我究竟是怎样的人?我也曾想到过自戕,但我毕竟当时只有21岁,上有七旬多病的父母,身边又有不离不弃的同窗多年的“大工”初恋女友,我有如失去灵魂的活尸,深夜茫然踏上北上的列车,先辽阳后本溪,在本溪重型机器厂开始了艰难的劳教生活!

  感谢党的仁政,那时的劳教干部素质很高,他们从不蔑视我们,象对小弟弟一样关心爱护我;而与我同时接受劳教的人,有不少是省内知名的干部、专家、学者、艺术家、军官等,他们毫无保留地向我传授他们的专长,让我拓展了视野、增长了才干;他们也向我展现了他们对党、对国家、对生活的信念,让我躁动的心安定下来。于是,我在那片特殊的、艰苦的、严酷的天地里,奋力地工作,拼命地劳动,积极参与技术革新,参与文艺创作和演出。

  在1960年夏秋之交的本溪太子河特大洪水灾害中,我曾独自一人,用一块门板驮着长长的缆绳,在淹没三层楼的肆虐洪水中,游向远处的烟囱,挂上“救命绳”,当时的情景不容我多想,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心中只有“救人”两个字。

  1960年12月8日,我终于结束了两年多的劳教生活,成为省内第一批5名摘帽并解除劳教者之一,那年我24岁,当我代表他们讲话时,天真的我认为我真的归队了,赎罪已经完结。孰知,当我们回到正常的人群中时,我们竟成了另类,“摘帽右派”让我们吃尽了人间的苦头,肉体的折磨并不可怕,心灵的歧视才是最苦最难的啊!

  1961年,因老母病危,我获准离开了该厂中心实验室“金相检测和分析”的技术岗位,回到了故乡营口,成为一名无业游民。

  好在艰苦生活的磨练、中学和大学时代打下的坚实基础,让我求生的领域开阔起来。我先后当过修路工、运砖工、歌剧演员(兼文字编缉和舞台美工),因为我要活下去,别无选择。1963年国民经济恢复时期,我终于以临时工身份到一家印刷机械厂技术室从事设计工作。上个世纪80年代前,我国的印刷行业一直采用“铅排”。当国内第一台《高速无粉腐蚀机》(制版机械)诞生于我所在的工厂后,该产品独领风骚,20年畅销不衰。当别人挂上奖章、当上市劳模时,我知道,那技术成果原本是属于我的,但我没有理由、也没有权力来争;我明白,有谁会让一个“摘帽右派”来享受这份殊荣呢?我的心是平静的,我想:我政治生命的碗里又添加了一粒红豆,我是在继续“立功赎罪”啊!令人欣慰的是:厂领导是善良的人,他关怀我、体贴我,当他调离该厂时,还把我这个临时工带到他新去的工厂,开始新的创业。更令我感到温暖的是,工人师傅们极为通情达理,在几个名牌大学毕业生中,他们唯独给了我更多的尊重和关爱。我始终忘不了工人兄弟的情义。这种情感也是我后来毅然辞去机关的职务,重新回归企业的精神支撑。

  我新到的企业是一家塑料原料生产厂。我面对的新课题是“化工机械”和“塑料模具”(这家企业同时生产工业电气开关)。我必须快速从头学起,好在海院的技术基础课都与此相关,正所谓触类旁通。我先后完成了“酚醛塑料生产联动线”的设计和制造,并投产应用,让工人师傅从繁重、脏累中解脱出来,大大提高了生产效率;我完成了品种繁多、大小不一的热固性塑料模具的设计;完成了中型锅炉的更新改造等。当锅炉改造的理论计算报告送交市“锅检所”专家手中时,他们竟提出一个疑问:难道你们这样一个小厂还有大学锅炉专业毕业生么?他们哪里知道,“船舶锅炉学”正是海院的主课之一,是唐克嶂恩师的精湛教学给我们打下了深厚的功底啊!在该厂工作了近十年之久,我才由临时工(制图员),被营口市有关部门破例晋升为技术员,其中的苦辣辛酸有谁能想象得出?我有幸遇到那么多的党组织领导,他们排除干扰,让我几次当选“厂先进工作者”!

  我终于迎来了解冻的春风,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我的右派问题终于得到改正,我也拿到了迟到20年的大学本科毕业证书。当我捧起毕业证书、看着年青时我的照片,我泪如雨下。我想到老院长朱杰那慈爱的笑脸和期望的眼神;我想到从未谋面的同专业师弟滕元良的正直、无畏和坦荡,给我带来“海院”第一声关爱的问候;我想到了恩师常学谦的温暖抚慰,派教研室老师到我的家中征询意向;我想到了海院组织部的姜辉、林峰同志,多次来营口磋商我回校事宜;我想到了老同学刘连山、田慧民等人的深情厚意……在老院长朱杰的亲自主持下,与交通部联手商定,1979年由交通部发专函安排我到营口港务局专业对口,时年我已43岁,我的青春年华早已消逝殆尽!我在营口港任我国第一届“电大”(机械专业)班专职教师,负责“大学物理”(电学)等课的教学与辅导。33名学员大都是工作多年的中专毕业生和初、高中生,良莠不齐,习题课又没有标准答案。每每我在陋室寒夜里拥被批改作业、做示范解题,直至深夜。漫漫长夜中我实在困倦了,朱杰院长那慈爱的目光仿佛正注视着我:齐文戈,加油!我顿时勇气倍增,迎来一个又一个黎明!我还是感谢大学时代林在旭恩师“大学物理”课的严谨治学、精彩授课。单科结业时,我的学生物理课没有不及格的,而且总成绩排名营口市第一(包括“营口电大分校”在内),平均分在80分以上。

  “电大”生毕业后,我被局领导指派筹建营口港能源科,这对于海院轮机系毕业生应该是驾轻就熟的。我成为营口港的局先进工作者,并荣立一等功,所在科室也成为先进科室。这是过去作梦也不敢想象的。同时,我还担任了局工程师晋升办公室副主任(主管论文评审和主持课题答辩)。在此前,我已被交通部晋升为轮机工程师了。

  1983年底,由于我的知识面较宽,属于文理兼通型,逻辑思维清晰敏捷、记忆力优异、有良好的文学基础和文字驾驭能力、善于表达和演讲,被市委宣传部选中,调往“市委讲师团”。鉴于1957年的惨痛教训,我心存恐惧,深怕覆辙重蹈,在已经报到的情况下,后经我同意,我被营口市总工会从中“挖”走,任营口市总工会宣传(教育)部长,一年后,因工作需要又调往“营口工人大学”(工运学院前身),任教学副校长。在此期间,我对成人高等教育试图进行一系列改革,因阻力颇大未果,但我的教育论文却获省优秀论文奖,与他人集结出版发行。其后,营口市成立老龄问题委员会,急需一名办公室主任,我被选中任副主任(无正职),担任了一年半的老年学研究等繁忙工作,并有论文在省老年学术会议上宣读。

  在我看来,一名科技人员只有到科研生产第一线才能真正的体现人生价值!1987年我主动辞去老龄办主任职务,以一名普通工程师身份,参加技术考核和答辩,被中国四大钢琴企业(广州、营口、北京、上海)之一的东北钢琴(集团)公司招聘录取,从事钢琴设计。我从众多毕业于名牌院校的工程师中,脱颖被提升为公司副总工程师(总工程师由总经理兼任)兼“总工办”主任,被营口市第一批晋升为机械专业高级工程师。作为一名工科院校毕业生的我,毕竟实现了以技术工作岗位作为我人生经历的终点。退休工资虽然损失颇大,但我无怨无悔!

  1988年,作为《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撰搞人,我以设计者的身份远赴瑞典等国,参与买断欧洲名琴--诺的斯卡钢琴的制造厂,引进技术并使其成功地国产化,“诺的斯卡钢琴”得到“中国钢琴第一品牌”的美誉,为此获轻工部科技进步奖,该产品后来又获马德里国际乐器博览会金奖。

  1990年,我又以技术代表的资格与国家、省、企业领导组成的考察团去日本、韩国进行交流、考察、谈判。

  1993年,时年57岁的我,因积劳成疾--双眼白内障失明,而不得不提前退休了。在长达5年之久的失明日子里,眼前一片昏暗,我不能读书、不能工作、不能写作。为了困顿的生活有所改善,我那贤淑、坚贞、伴我从凄风苦雨中一路走过来的妻子,毅然地借款买下了营口市当时最大的封闭市场的一个“干调”摊位,双目失明的我摸索着骑三轮车帮她进货,我的同事们曾善意地调侃我是“十三香总工”,对此我并不介意,我一生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凭劳动吃饭有什么低下?我们风雨无阻,一干就是5年,手里有了一点积蓄。

  此后的三年,是我们夫妻一生中惟一的、没有劳顿的温馨日子:我的双眼经人工晶体移植视力恢复,不仅可以重新执笔写点东西发表,外出打工,而且还义务地辅导一些高中毕业生高考;失明前后,我也曾几次主动地为素不相识的贫困的蒙难家庭走上法庭,充当第一原告诉讼代理人,讨回公道、获取赔偿。我们相依相伴,节俭度日,企盼白头偕老,可谁知厄运再降,我的妻子因多年为我操劳、压抑,早已心力交瘁,突发肺癌,已是晚期,不到三个月就溘逝了!这是我人生道路上的又一次重创!我晚年的天空突然坍塌,我不知道我的生命还会坚持多久?我的爱妻是一个典型中国传统女性,她温婉、贤淑、内向,在我人生的低谷中与我结合,婚后受尽了冷遇、白眼、侮辱,但她毫不退缩,我因政治上的重压,必须拼命工作,繁重的家务劳动,都由她一个人独挑;而她又是一家大型针织企业的工人,繁重的三班倒的工作,使她长期处于亚健康状态。我们平素交谈不多,心心相印足矣,惟有真诚,让我们相濡以沫!她文化程度不高,但悟性很好,她是我从事业余文学创作的第一个读者,凡是她通过的,我才拿出去发表!

  在失去爱妻的日子里,我经济困顿(她所在工厂倒闭,医药费全由个人负担)、精神崩溃,我惟一打发时光的办法就是写些纪念回忆文字,让泪水抚平我重创的心;那些催人泪下的短文,也让不少中老年读者深为感动,领悟到“贫贱夫妻百事哀”的弥足珍贵。

  为了晚年生活充实些、宽裕些,近几年来,我又走上七旬老翁打工之路,替别人撰写科技论文等,我明白,我是在“为他人做嫁衣裳”!虽然那些发表的文章作者署名不是我,但毕竟验证了七十多岁的我,还不是一个废物!在我获奖的所有荣誉证书中,我最珍惜的还是刚刚获得的“营口市优秀志愿者”称号,因为它见证了我的爱心!至今,我仍然活跃在公益活动的第一线。

  近二十几年来,除科技、教育等论文外,我还陆续在省、市刊物上发表了散文、杂文、诗歌、文学评论、报告文学、纪实文学等几十万字,并多次在省市“征文”大赛中获奖。这还得感谢海院当年宽松的学习环境和丰富的藏书。大学时代,课余我有幸阅读了大量中外名著(包括一部分俄文原著),有了较好的文学积淀;我也得感谢生活,苦难的经历让我开阔了视野,深层次地观察、感悟了人生!总之,只要我还留得思维,我还会继续为自己、为他人写点东西,这是我晚年的惟一心愿和快乐啊!

  我是一介平民,至今仍过着清贫的晚年生活。我没有令人眩目的成果,也没有显赫的地位,来为母校增光。但是,我尽力了,我捧出了一个不肖学子的赤诚之心,我达到了我为自己设定的严格标准,即:无论是跨行业、跨门类、跨学科,凡是我从事的工作,在我与国内各兄弟院校毕业生的同场竞技中,我不能服输,也从未曾输过。瑞典钢琴公司老总、钢琴家伯蒂尔·瓦林先生当众说我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中国人,我引为自豪,因为这也是对我母校的肯定!今生今世我要对得起“海大毕业生”这五个字,我不能让母校蒙羞!!

  2009年6月,我应大连海事大学之邀,回母校参加了“海大百年校庆”盛典,并应轮机工程学院潘新祥院长、党委书记之请,为轮机工程学院2008级同学作了专场报告。我的即兴讲演自拟腹稿是:历尽坎坷,深怀对母校之爱;励志学习,努力做有用之人!

  在四十分钟的讲话过程中,小同学们一次次的掌声,让我心潮澎湃、泪洒讲坛。看着台下那一双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一张张英气逼人的面孔,我分明看到了当年的我。可是云卷云舒,青春不再!命运真是跟我开了一个大玩笑,五十二年前,在这个地点,我被班级推选为代表在“鸣放”会上发言,伤害了母亲;五十二年后,我又在同一地点向小校友们,眼角噙泪讲述我的人生感悟,但愿历史不再重演!小校友们,我爱你们,我为你们祈福,万万别再吃我一样的苦了!

  就让这篇文字作为我向母校献上的惟一也是最后的小小礼品吧,这是一束我亲手采撷的、羞涩的野花,是我用泪水和汗水苦苦滋润了半个世纪的心灵之花呀!


  齐文阁:1953年考入大连海运学院船舶动力装置专业,历任营口港轮机工程师、能源科科长,营口市总工会宣传部长,营口工人大学副校长,营口市“老龄办”副主任。退休前任营口东北钢琴(集团)公司副总工程师兼“总工办”主任,机械专业高级工程师,获轻工业部科技进步奖。

编辑:杨文薇     责任编辑:     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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