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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跃进"号首航失事

作者:田锡亭 来源:校友回忆录 添加时间:2017-08-30 14:34 阅读次数:

    

    "跃进"号于1958年9月在大连造船厂动工建造,1962年12月竣工试航。全长169.9m、宽21.8m、型深12.7m、吃水9.7m、载重15930吨、航速18节。1963年4月中旬,在我国北方港口进行了3个月的短期试航后,提前参加国际营运,承担着首航日本门司、名古屋港,开辟中日航线的任务。我是1960年大连海运学院毕业后分配到交通部远洋局船技科工作的。1961年被派到大连造船厂,为远洋局在造船厂监造"跃进"号代表之一,试航期间任三管轮。回忆"跃进"号的建造,正值舾装安装时,苏联单方撕毁已签署的协议,违约不提供相关的动力装置系统之际,我班同学(郑义生、张盛林、林春亭、林尧泉、李连喜、黄克琦、陆子荣、陈时虎、韋建飞、魏天佑、赵兴贤、肖善维、刘卓余、李善勋、王福道等)在方竹、黄昌岳老师指导下,参加了"跃进"号相关装置的系统设计。当同学跨进大连造船厂的大门时,迎面的大标语写着"自力更生、发忿图强"。有的同学说,标语写错了一个字,应当是奋斗的"奋",怎么写成"忿怒"的"忿"呢?后来才明白"忿"的苦心含意。它激发同学和造船工人发奋苦战圆满完成任务,确保"跃进"号按期竣工试航。

    勇担开启中国远洋货轮首航日本的历史任务  "跃进"号能够承担首航日本的任务,对船员来说,这一任务确实很光荣,但又觉得压力太大。因为船舶正在试航期间,各种设备正处在调试阶段,部分船员正在调换,船长和大副也是刚到船接班。但当时容不得你多想,只好服从命令,积极准备。

    1963年4月30日10时左右,远洋公司在码头上为"跃进"号举行了隆重的开航典礼,锣鼓声、鞭炮声、口号声汇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各界代表、海港职工都伫立码头,热情为"跃进"号送行。新任船长陈家祥神情激动地环视一周送行的人们后,拉响了开航的汽笛。"跃进"号在一片欢呼声中徐徐驶离码头。到港外锚地抛锚,继续补载。到15时45分共装载矿石、玉米13461吨。船长命令起锚开航,开始了东渡日本的"历史性"航程。

    "跃进"号此次航行的航线是极其保密的。由有关领导机关拟定,开航前电报下达给船长。4月30日15时58分,"跃进"号由青岛外港启航,当船驶出港外,船长才嘱咐大副审查航行计划。大副看后提出:航线转向点距左侧水深5.4m的苏岩礁太近,建议把航线南移,此时船长也觉得离苏岩礁太近。但为了不违背上级意图,决定将转向点延长10海里,再向东转向。

    一路上"跃进"号轻捷平稳地行驶着。船员们目睹着国产"巨轮"的风采,感到无比欣慰和自豪。

    夜晚,天气阴沉,浓云密布,星影全无。在失去陆标,又不能用天体定位的情况下,大副只得靠计程仪来推算船位航行。

    事故发生前后的现场经过

    5月1日12时,我到餐厅吃完午饭后,又返回机舱工作间,检查造水机盐水泵。大约在13时40分,就听船体左前发出"咯咚!格拉"……的响声!我突然愣住了!怎么船在全速航行抛起锚来了?我一想不对劲,赶紧从机舱向上跑,刚出机舱门就碰上驾驶台值班水手说:"机舱油柜爆炸了"!?我急转回机舱检查油柜,未发现什么问题。立刻到舱底打开锅炉前侧舱底板时,突然发现1.2m深的舱底,水都满上来了!我急喊大管轮:"舱底水满上来了"!我就和铜匠急速去机舱左侧开舱底应急阀,两人使足了力气说什么也打不开,一米多长的阀杆都别弯了!这时舱底水已满上来,应急阀柄已浸泡在水中。

    与此同时,大管轮已将主机停下来,二管轮也将锅炉放了汽!整个机舱的几个人都在无声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约14时,机舱水已满了上来。这时大管轮急喊四轨赶快去放救生艇!我迅速跑出机舱,回头看在机舱工作的同志,都随着机舱水的增长而向上移动!

    约14时40分,四艘救生艇已分两舷放至水中,船长下令弃船,船员也都随之到艇内。船长在政委的再三劝说下,才最后下到艇内。

    为防止船下沉时产生的涡旋再将救生艇陷入水中,四艘艇按要求集中到"跃进"号左后方守望。

    16时30分,发现船后水面有一黑色物体飘浮在水面,大家正在商量派艇近前察看,突听"轰隆"一声巨响,并看到"跃进"号船艏2舱盖板被冲开,部分碎片被冲上了天空,随着一股水柱冲起,船艏随即下沉!艇上船员都两眼紧盯着"跃进"号高翘起的船艉。

    约17时左右,船艉再次发出轰响声,3舱舱盖板被冲开,一些杂物和水柱冲上空中!船艉迅速下沉,海面形成一片旋涡,海面飘起一些浮油和杂物。有人喊,有敌人水下攻击!

    船员惊愕、沉默、悲泣……。约19时"跃进"号完全沉没,再也见不到"跃进"号了!

    电报员在不停地用应急发报机同国内联系,但始终也接不通,经研究决定甩掉一条非机动艇,用一条机动艇拖着另两条艇,直奔上海方向。

    紧张和恐惧的空气一过,大家才稍稍静了下来,看看周围茫茫的大海,伸手不见五指,这时才感到五月的夜空有些寒意,海风有点刺骨凉,不禁为刚卸掉的紧张和恐惧而打了个冷战!船员都闷闷地坐在艇里,各想各的心事,突然值班的船员高喊"前面有灯光"!大家不约而同直喊快发求救信号。但因不知对方情况,未敢贸然行动,当临到近前再发信号已来不及了。大家有些后悔,正在相互埋怨之际,前面又出现了两只灯光。此时容不得多想,及时发出两颗信号。渔船发现前面有求救信号,就向我们驶了过来。我们向渔船说明情况,并请他们给我们送回上海。渔船船长说你们上来吧,待我们联系一下。我们只好分上两条渔船,渔船船员很客气地接待了我们。很快他们说已联系好,待会儿派船来接我们。

    约23时,日本派一艘巡视艇来,说给我们送回上海。上艇后我们都守候在甲板上,监视着艇的动向。船长陈家祥利用艇上的通讯设备同国内取得了联系,并汇报了我们当时的情况和动向。

    在同日方艇长交谈中,知道日本港听说中国货船要来,这两天港内正在准备欢迎我们。台湾听说你们船出事了,要我们把你们送到台湾去,我们没有理他们。当向他们了解附近海域情况时,他们说很好啊!我们渔船常年在这周围打鱼,未听说有什么水下暗礁。正在此时突然前面探照灯光射过来,令日方巡视艇停下来,我军军舰也正在海面上寻找我们。此时已是5月2日凌晨3时多,我海军快艇将我们接到军舰上,送回吴淞口并安排旅馆住下。

    第一批回来的船长、政委等几个主要领导人乘专机直飞北京汇报,其他船员在旅馆住下,边休息边学习,总结经验吸取教训。

    周总理亲自主持对"跃进"号沉没展开调查

    在5月1日下午,周总理正在忙着庆"五一"接待外宾,突然接到"跃过"号13时55分发出的"我轮受击损伤严重"的求救密电,在14时10分"跃进"号又用国际呼救信号SOS呼救,此后一切音信全无。到晚上,周总理得到了确切的消息:"跃进"号已经沉没!

    总理听取了赴京船员的汇报后,亲自赶赴上海指挥,并由海军、交通部及上海打捞局等单位组成的联合调查队,进入现场实地勘察。

    接着利用晚上时间,带着有关领导在上海锦江饭店小会议室接见"跃进"号全体船员。

    总理一进小会议室门,见大家都愣在那儿!总理说"大家受惊了"!这时大家才醒过神,同时鼓起掌来。总理接着说:这次事故责任只有我来负了!好在大家都回来了,好好休息休息,总结一下教训以利再干。

    总理接着说:我今天带来的都是行家。有海军的,有交通部的,还有上海打捞局的。咱们可以共同再回顾一下事故的经过。听说你们这次所执行的航线,有海军给你们拟定的,有交通部的,还有上海海事局的,你们船上自己还拟定了一条航线,最后还是按部下达的航线执行的。为什么不按自己拟定航线执行呢?最后总理对各自的航线进行简单的分析,各自的航线都有其不同的目的。总理最后说:事故到底怎样,还有待做进一步调查核实,以便吸取教训!

    "跃进"号事故真相与教训

    经过18天的现场勘察作业,查明"跃进"号沉没的位置在北纬32°06′、东经125°42′,即苏岩礁东南1.2海里处。船体左倾侧卧海底,在舱底有三处破洞,其中最大洞长17m、宽15cm。此外还有5处凹陷,舭龙骨折断等。被撞处的周围有许多岩石碎块,在一些碎石上还发现紫红色的油漆皮。据此,6月2日新华社发表声明:"经过周密调查,已经证实"跃进"号是因触礁而沉没的"。从打捞起的"航海日志"查证,触礁位置与推算的船位相差18.5海里。显然,这是对潮汐、风向、风力计算有误,对计程仪误差测定不准造成。"跃进"号触礁沉没事件给人们一些什么教训呢?周总理曾在1963年5月13日的一次报告中指出:"这条船是条新船,是用最高速度造出来的,去年底移交给交通部。照规定应在近海内航行6个月,国家验收机构经过鉴定后才能远航。可是没有满6个月,国家验收机构就同意了。从青岛到日本,本来有一条固定的航线,但这次走了一条不科学的'Z'航线。船上设备还处在调试中,船上负责人是临时换的。4月30日开船,27日船长才到船任职,他怎么熟悉该船的一切呢?船长是新的,大副是新的,一些船员也是新的,新船、新人、新航线,虽然船长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显而易见主要责任不在船长。"周总理接着说:"'跃进'号的沉没是一件轰动世界、震撼全国的沉船事故,让我们永远吸取'跃进'号沉船的惨痛教训吧"!


    田锡亭:1955年秋考入大连海运学院船舶动力装置专业,1960年毕业。长期在大连远洋运输公司工作。曾任船机处副处长,人事处处长。

编辑:杨文薇     责任编辑:     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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