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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那群男子汉》15 走过海湾

作者:梁斌 来源:信德海事 编辑:杨文薇 摄影: 添加时间:2017-06-22 10:36 阅读次数:

  


  我们航行在波斯湾里。

  这是一片绿色的海,宽阔而平静,海面上波澜不惊,没有飞鸟掠过,没有鲨鱼的脊翅划过水面,没有海豚跃出水面,没有鱼群游过的沸腾。天空中淡淡的只有几丝卷云飘过,微风阵阵,在初夏的娇阳照射下,远处海岸边的黄色沙漠反射着耀眼的回光。

  这是一片传奇的海域,水手辛巴德,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海上的丝绸之路...多少故事发生在这片宁静而安详的海域里。在她的东北面是四大文明古国波斯和巴比伦的故乡,那里有过人类历史上最辉煌的古文明。在她的西面和南面一望无际的沙漠似乎不能让人生存,但大自然就是这样公平,这里的沙漠没有水却有比水更神奇的黑金“石油”。由于有了这黑金,在沙漠上一座座现代化的城市巍然屹立,一座座井架刺破蓝天,每天,汹涌不断的黑金通过管道,装上油轮流向全世界各个角落,返回的是大把大把的美元外汇,使海湾的人们过着富裕又奢侈的生活。

  这是一处恐怖的水域,由于黑金,战争!这个人类头上的阴影也围绕在海湾的上空久久的不能散去。因为石油,英国人,美国人,前苏联人都明处暗地的将手伸向这里,支使着各自的代理人策划和发动着一次次的战争和革命。现在,海湾的两个地区大国,波斯的后代伊朗和巴比伦的故乡伊拉克又因为石油利益在各自的靠山支持下大动干戈,使海湾上空弥漫着阵阵的杀气。

  1986年夏天,我们船在埃及萨法加港卸完小麦后因没有接到下一航次的任务锚泊在港外锚地等侯命令。难得的船舶停航休息,船员们日日钓鱼,天天玩耍,时间一天天的过去,船上的淡水消耗得所剩不多时,我们渐渐的有些着急起来,纷纷猜测着可能会去那个港口装什么样的货,是回国还是到其他国家卸货。

  到锚泊的第二十六天时,电报员收到了公司的电报:下航次任务科威特舒艾巴港装化肥广西北海卸。

  收到这电令全船上下一片哗然,科威特?那里是战区!两伊战争还在继续,伊朗最近还袭击过海湾里的油轮!去战区,人家外国船员,给比平日高三,四倍工资的战区补贴人家都有不去的,我们是一分补贴没有,去了那送了命咋办?

  命令就是命令,我们尽管绰绰不安还是拔锚启动主机出发。

  出红海口,过亚丁湾一路向东航行没遇到风浪和异常情况,离霍尔木茨海峽还有三百海哩时,我们闻到了战争的气息。

  还是一个云低无月的夜晚,上半夜11点钟左右,我在雷达上发现我船正前方的海域里有一组雷达回波,前面是一个小回波点,后面是一个大回波点,两个点距离很近,向我船移动的速度并不快,我知道那可能是一艘拖轮在拖着一艘大船航行,这种情况发生在远离港口的海区一般是拖轮拖带一条因各种原因失去动力的大船。按海上航行的规则,他们转向和变速不方便,其他船舶应该给他们让路。我将我们的航向向右调整了两度,按这样调正的航向,我船与他们相遇时应该是很安全而又没有多绕路的。

  他们渐渐的驶近了,在黑暗的夜色下,前船拖轮的航行灯闪闪发亮很清晰,而后船却没有航行灯?这令我很奇怪,即使后船失去动力了也不应该不点航行灯,我算了算我船与他们交汇时的两船横距大约是二百米,在这个距离下我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大船的情况而不会造成危险局面,就举起望远镜仔细的观看。

  当拖轮和她拖带的大船驶到我完全能看清他们的情况时,我惊讶的发现:那被拖带的是一艘超级油轮,大约有三十万吨载重量。她庞大的船体浮在海面上,从吃水上可以看出她装载了半船货物,更叫我目瞪口呆的是她尾部的上层建筑只有一半,桅杆没有了,烟囱也没有了,白色的船楼留有黑色的火烧痕迹,只 有参差不齐的钢板指向天空!

  我明白了,这是一艘被伊朗导弹击中的油轮!从她被击中的情况看,只是船楼被炸毁了,如果是炸中船货舱或机舱那她已不复存在。可船楼是船员们聚集的地方,导弹飞来时那些船员们是不是躲开了?有没有伤亡?

  上帝保佑他们!

  那被炸毁的超级油轮与我们错肩驶过时我隐隐约约的闻到了一股寒气,一股硝烟味,一股血腥,黑暗中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又向前航行了一天,这天的傍晚我们来到了霍尔木茨海峡口,这里是进出波斯湾的通道,凡是前往海湾国家的船舶都要经过这里。在和平时期这里规定有分道航行带,进或出海峡的船舶各行其道很有秩序。两伊战争开始后,伊朗为了封锁伊拉克的石油运输,宣布在他领海线的一侧也就是北侧及东侧设立禁航区,一切船舶不得驶入此区。这样一来人们只能走南侧,而即使是走南侧伊朗的海军舰艇还是不时的对过往的船舶追逐,以观察那些船上运有与伊拉克有关的货物。在前一段时间伊朗用导弹袭击海湾中的油轮后,美国人也掺了进来,这不:我们船的右侧不远处伊朗海军的舰艇在游弋,而美国佬的海军飞机在我们刚进入海峡时就不断的从我船上方飞过,闪着航灯和航拍灯对我们照相和观察。


  我们是不怕这些军舰和飞机的,因为我们中国对两伊战争的外交政策使中国与交战双方都有很好的关系,不论是伊郎还是伊拉克对中国人都没有敌意,他们不会伤害我们中国船。美国佬也只是照照像,我们是商船,船上没装战争或禁运物资,美国佬再蛮横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当然,以后发生的中国“银河”号货轮被老美粗暴的拦截检查是我们想不到的。》

  人不可怕海水可怕,我们驶入海湾后发觉由于战争,原有的航道系统全乱了套,许多在海图标明的海上石油平台位置也不对了,不是没有了就是换到另外的位置。而且最要命的是很多海上平台被炸毁的只是水上部分,水下部分依然存在,它留在水面以下,平时看不见只有在海浪低下去时才能看到,由于要避开这些走到很近时才能发现的障碍物,船舶往往会不是按海上航行惯例走而是会突然的转向行驶,造成船与船之间的位置紧张状态。

  船长和驾驶员都很紧张,这时也不分是不是该谁值班了,只要不困,驾驶员们都到驾驶台上帮着了望和操作,船长更是24小时的在驾驶台上站着。我们操纵着船小心翼翼的一哩一哩的前进,仔细的搜索着海面上每一个可疑之处,白天,长时间的了望看得眼睛发痛,夜晚,两部雷达不停的旋转外加人眼观察。

  如履薄冰的航行了两天终于抵达了科威特港。

  船一靠上码头,一位海关关员就上了船,他除了办理通常需要办理的手续还要求船长命令全船把所有的酒精类饮料入库封存。这是伊斯兰教国家,严格禁酒,即使是啤酒也不行。我们从上一港口离码头后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月了,船上的蔬菜和水果已所剩无几,管事叫供应商送来物品价格单,想采购一些副食品,没想到此地的物价简直贵得叫我们吃惊:一公斤西红柿1.2美元,一公斤黄瓜1.3美元...

  看来我们在此地只有快快装货尽早启航离开。

  化肥码头远离市区,港区里外没有什么建筑,只有长长的传送带将白色的化肥从远处的工厂运来输进船舱,站在甲板四下望去,黄色的沙漠刺眼而弥漫着热气,没有一丝生命的绿色,白天,太阳到九点以后就变成一个火球,发散着耀眼的光芒,撒下的热量在沙漠的反射下将地面烤得干燥又高温,港区外,几十根钢管零散分布地矗立在沙丘上,管口喷出的天燃气燃烧成巨大火球冒着黑烟日夜不熄。此情此景使我甚至想起了唐僧取经路上的火焰山。

  白天值班我们尽量不到船楼以外的地方去,但每个小时还是得出去巡视一次,每次出去巡视我都把一条毛巾浸透凉水塞在安全帽里,任水滴顺着脸庞流下,在甲板上转一圈大约用半个小时,回到室内时那毛巾已经干了,而工作服却被汗水湿透了。

  装货的第二天,几个水手约我下地,说是既然来到科威特不去看看此地的风景实在是不甘心。我想想也对,就穿戴整齐准备走,跨出门的一瞬间,我突发奇想;这几十个小时以来我们只记录了百页箱中的表测温度,不知道地表温度是多少,我拿了一只气温表走到甲板上对着阳光测了一下;乖乖!那红色的水银柱竟一下顶到了头!摄氏50度!

  我急步窜回到船楼内,一手抓过一杯凉水仰脖猛灌而后叫到:“谁愿下地谁去吧!中暑了好进急救站,反正这儿的医疗是免费的!”

  装货用了三天,我们离开科威特港小心谨慎的驶出海湾,白天黑夜地提心吊胆...

  当霍尔木茨海峡在我们身后渐渐的远去后,我们人人心中都念着一句话:海湾!一个富裕而不可爱的地方!



  作者简介:

  梁斌 男

  1958年出生.北京人.高中毕业后到北京延庆县插队. 后进入北京铁路分局工作,任铁路工人.

  1977年考入大连海运学院电子系计算机专业,后转入78级航海系远洋驾驶专业学习.

  1982年毕业后,分配到青岛远洋运输公司工作,任远洋货船驾驶员.远洋货船一级大副.到过四十多个国家及地区.

  1991年转到陆地工作,从事过多种职业.

  2002年开始写作,曾在一些报纸、杂志上发表过文章.其纪实作品集《海上那群男子汉》已于2008年由江西人民出版社出版.

  2017年创办网络广播《海事船说》,并在网易云音乐、喜马拉雅、荔枝FM等平台发布相关作品.该广播内容为音频版《海上那群男子汉》、《海院走出的男子汉》以及梁斌先生主讲的“世界海战史”脱口秀等节目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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